《1984》读后感之楚门的世界
我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睡了一会懒觉,九点起床。没有像昨天的那样惯性地选择去公司加班,而是约了二三好友去健身房完成了今日的训练,这应该是我多年来第一次选择上午去健身。这种感觉让我想起温斯顿在某一天下班后没有径直回家,而是在一种自己也弄不明白的驱动力下走向了无产者居住的街道。现在看来,温斯顿这个看似不经意的选择加速了他生命结束的进程,但与此同时也是遇见爱情的开始,也许他当时认为只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下午没有午睡而是在某巴克点了一杯无糖拿铁,选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拿出kindle并尝试着在把《1984》看完。这是一个美妙的下午,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无旁骛地阅读一本书,或许这是第一次。不负“众”望,我如愿以偿地的看完了这本书。期间甚至没有去一趟洗手间,也许是我太过认真,也许是因为洗手间的温度比大厅低5°的原因。看完后,我伸了一个懒腰,环视着周围的这个世界,脑海中闪过一丝疑虑:我当下所处的世界是否是客观真实的,亦或是它只是一个“楚门的世界”。
王小波杂文中常提到罗素先生的一句话:“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这也是我对生活和这个世界的期许与认知。但也会有人觉得单一机械乃是幸福的本源。于我,定是前者。在接触《1984》之前,我坚信周围的世界是客观存在的,而非存在于我的主观意识中,更不愿意相信它是被有意创造出来的假象,并通过教育等多种的方式让我信以为真。但是,现在我会怀疑至少存在部分以前看似合理的真相其实是一种假象,我们也许就像电影《楚门的世界》中的男主角那样,从一出生便生活在已经设计好的剧本里面,而不自知。也许“过去”并不客观的存在,它只存在于记录和人的记忆中。但凡是记录和记忆一致的东西,即是“过去”。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大多数都源于课本,视课本中的知识为金科玉律,认同课本中的价值观,认为课本中描述的历史就是历史本身的模样。那是否存在一种可能性,课本中的知识是出于某种政治或其他的目的而被有意编排的,为的是让我们变成被期望的样子,以达到统一思想的目的。书中说谁掌控了过去就掌控了未来,谁掌控了现在就掌控了过去,而教育应该是达成这个目的成本最低也是效果的手段之一,也许没有之一。目前来看,这种教育的非常成功的,我们周围已经培养出相对数量的无产者。这些人崇拜着老大哥,如今老大哥已然是党的化身。大多数时候他们会沉浸于各种综艺娱乐节目或是精心制作的爱国纪录片中安然度日,这就是所谓的奶头乐策略。但倘若出现对民族或国家的批评或诋毁,他们便会发出如同仇恨日那般的怒吼和反击,而非自省,但他们这些过激行为又似乎被上层默许的。在他们眼里非黑即白,似乎没有可用于商榷的中间地带。温斯顿一直将希望寄托于无产者,殊不知无产者本身已经没有了主观思想,他们安逸于目前的生活现状,他们认同资本主义是万恶之源,他们看到的国外局势永远是动荡不安的。即便日子过得艰苦也不会有所察觉或不满,因为没有对比,在他们目光所及之处皆如此,便也心安理得。纵观人类历史,任何一次革命的成功都必须有一只思想先进的先锋队,只有在他们的带领和引导之下群众才有可能觉悟,才有可能拿起武器反抗统治阶级。单纯依赖于愚蠢的无产者是不可能自我觉悟的,可惜温斯顿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温斯顿作为外围党成员中的觉悟者,本应属于先锋队中一员,但是他已丧失了人身和思想的自由。这也是为什么核心党只对外围党成员进行密切的监视,而放任无产者自生自灭。一直以来我不明白当年毛为什么要发动群众进行一场由下而上的文化大革命,而不是至上而下的整顿。现在我知道了答案,因为当年的先锋队已经变质了,而他们现在就是被革命的对象。文革的初衷是利于无产者的,其最终失败源于毛对权力和人性的过度自信,权利的泛滥和人性的扭曲导致局势失控,酿成了一出人间惨剧。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油尽灯枯,无能为力。历朝历代得罪过既得利益集团的统治者都会背负骂名,不论是雍正还是毛,都是如此。因为他们得罪的就是书写和掌控历史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毛选》最后一卷成为了禁书。想起书中有一个有意思的细节,通过奥勃良的家是可以知道核心党是享有特权的,他甚至可以关闭电幕。同样,在文革那个“闭关锁国”的时代,特权阶层也从未与外部世界隔绝。
温斯顿是孤独的,具体来说是思想孤独患者。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内心反动的思想,但又极度渴望找到志同道合的同志。当他第一次见到奥勃良便坚信对方是他苦苦找寻的那个人,那个可以带给他希望的人,我当时也深以为然。然而,最后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幻想,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而已。从最开始他就走进了奥勃良为他精心设计的圈套里,包括却林顿的店铺,与奥勃良的密会,以及那本精神领袖果尔德施坦因的书都是有意的安排。可怜的温斯顿一直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却不知道思想警察其实早已翻阅过他的日记,只是又被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即便是日记本上那颗白色的灰尘都被小心地还原。以奥勃良为代表的思想警察耐心地用来七年时间自导自演这出戏,看着温斯顿做困兽之斗,不断地引诱着他表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非要说有一丝欣慰,那就是温斯顿比《楚门的世界》中的男主角幸运一点,因为至少他与裘莉亚之间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且裘莉亚也是他唯一的战友,他们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不过温斯顿在这场斗争中注定是要失败的,因为他面对的不是某一个个体,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集团,里面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戏骨。毋容置疑,类似的戏码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又一次,也将一代又一代永远一而再再而三地演下去。人作为个体终究是要死去的,而集团是可以以思想和意志的形式永远存在的。一个统治集团只要能够指定它的接班人就是同一个统治集团。党所操心的不是维系血统相传而是维系党本身的永存。由谁掌握权力并不重要,只要等级结构保持不变。想到这一点,不由得心生寒颤,似乎确实是如此的。
《V字仇杀队》中的有一句台词:“面具下面不只是血肉之躯,而是一种思想,思想是不怕子弹”。此前我一直认为肉体消灭是对一个人最极端的处决,其实不然,思想改造才是。一个人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已于行尸走肉无异。温斯顿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因为思想罪被捕之后没有立即被处以极刑,而是遭受不断地拷问和折磨。原因正如奥勃良所说,党是不会满足于消极的服从,甚至是最卑躬屈膝的服从都不要。他们不会对异端分子进行简单地肉体毁灭,而是进行改造思想和争取内心,使异端分子在内心真心诚意的屈服。让异端分子带着脱离正轨的思想死去,只会激发更多的异端分子,这是不能被容忍的。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温斯顿最终被改造成功,他出卖了裘莉亚,背叛了爱,也背叛了原来的自己。他尝试做过抵抗,但最终让他屈服的不是无尽地拷打带来的肉体上的痛楚,而是人的一种无法不服从的本能:对每一个人来说,都各有不能忍受的事情,连想都不能想的事情,这并不牵涉到勇敢与怯懦的问题。对温斯顿来说,老鼠是无法忍受的,对他会产生一种无法抗拒的压力。这也足以说明思想警察对于人性已经有很深刻的研究,从而有了让人闻风丧胆的101号房。想必裘莉亚也是在同样的情况下出卖了他,至少我相信是这样的。所以说,他们没有并出卖彼此,他们只是屈服于人的本能罢了。
最后,也是我个人觉得是最让感到绝望的一点:人类历史似乎始终都处于不断轮回的过程,那个人人自由平等的天堂永远不会到来,但却一直被作为革命最初的愿景。革命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建立专政,夺取权利的目的就是为了权利,而所谓“取消私有制”实际上意味着把财产集中到比以前更少得多的一批人手中,不同的是,新主人是一个集团,而不是一批个人。而历史的不断重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在不断地帮助统治者丰富和优化巩固政权的手段,而无产者则永远是无产者。